《过日子》蹲在农机公司门口的多多，藏着最朴素的过日子心思

多多嫁给海岩三年，连个娃娃都没有，急得夜里睡不着觉，只能找娘家十四岁的侄女娇香帮忙写信，叫在攀枝花三线工作的海岩回来。《过日子》没什么花哨的说法，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急劲儿，她没读过多少书，只参加过识字班，认得几个字却写不成信，只能凭着嘴说，让娇香一笔一划记下来。

娇香鬼精，仰着脸问她是不是想让姑父赶在清明节前回来，好去给祖坟烧纸，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多多的心思。她其实是算好了日子，清明节前后自己的身子正合适，海岩回来休半个月假，说不定就能怀上娃娃。可她不好意思明说，只能拿鞋底子轻轻拍娇香的头，骂她小孩子家少打听，只催着娇香按自己的话说。

信发出去半个月，海岩就回信了，铅笔写的，笔画粗、字体大，多多不用娇香帮忙也能看懂大半。信里说二月十五坐单位运货的大卡车到县城，让她骑自行车，半晌午到县农机公司门前接。多多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心里又高兴又纳闷，以往海岩回来，都是到公社汽车站接，这次怎么偏偏要去县城？而且汽车能到县城，怎么不直接送她家门口？

她想不明白，索性不想了，只当是海岩想带她逛逛县城，买些农村买不到的东西。结婚三年，海岩从没带她逛过县城，她看着别人穿尼龙袜子，心里也痒痒的，总觉得自己嫁了个挣钱的，却还和普通农家妇女一样，有点丢人。算好了日子，她特地找出那件红底蓝格的格子呢上衣穿上，骑着自行车，天不亮就往县城赶。

县城的路不好走，她骑得慢，一路上连问带打听，好不容易才找到县农机公司。看看时间还早，她就寻到旁边一家食堂，排了好一会儿队，花了六两粮票九毛钱，买了六个包子，三个荤的三个素的，用包货纸小心翼翼包好，放进布包里，挂在自行车头上，又返回到农机公司门口等着。

日头慢慢升到头顶，不高不低地挂着，晒得人有些发暖。多多趴在自行车座子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。两头圆、白绿相间的公共汽车来了，上下几个人，又哼哼唧唧地开走了；大红色胶皮轮子的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开过来，又“突突突”地走远了；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鸣着喇叭开过来，她赶紧直起身子，心里一下子热起来，可那辆车卷起一阵尘土，“忽”地一下就开远了，连停都没停。她小声嘀咕一句“都不是的”，又失望地趴回自行车座上，眼神还是死死盯着路口。

肚子慢慢咕咕叫起来，她摸了摸布包，想拿个包子吃。打开布包，解开包货纸，看着三个白白胖胖的荤包子和三个素包子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挑了个素包子咬了一口，包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，她吃得很慢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，像是在珍惜这难得的吃食。刚吃了一口，门房老汉端着一个罐头瓶水杯走了出来，笑着问她是不是在等人，还问她等的人叫什么，说可以帮她找找，又把水杯递过来，说光吃包子口干。

多多赶紧接过水杯，连连道谢，说自己等的人不是这个单位的，是说好在这里等汽车的，还问老汉是不是打扰到他了。老汉摆了摆手，说她都等了半天了，说不定是出了什么岔子，又问她等的人是什么单位的，有没有电话，说可以帮她打听。多多喝了口水，又拿出一个包子递给老汉，说等的人不在本省，这会儿可能还在路上，没法打电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