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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伊《狐狸与狗》两年半的牢,一辈子的伴

日期:2026-02-25 20:31
季颂在雁城临海区的公寓住了快两年,研二搬过来的,就为了窗外的海,海浪声裹着风涌进来的时候,他的失眠能轻一点。研三这年他没接直博的橄榄枝,手里捏着北城翻译公司的offer,答辩结束就能走,收拾行李的时候,翻出件压在箱底的黑色外套,衣角磨出了毛边,是时妄的。洗了不知道多少遍,指尖蹭过布料,还是能闻到一点淡到几乎抓不住的烟草味,是时妄以前常抽的那款,后来为了他,说戒就戒了。

北城的发小突然发来消息,字打得急,说在街头撞见时妄了。季颂捏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他算着日子,也该是时妄出狱的时候了。发小隔了几分钟又发过来,让他春节别回北城,躲躲,说时妄那模样,看着就不好惹。季颂没回,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,桌角压着张三年前的纸,是法院的宣判通知书,纸边被磨得发白,上面的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。

他没法躲,翻译的活计,一线城市的机会才多,北城是绕不开的。更何况,当初是他亲手把时妄送进去的,以时妄的性子,真要找他,躲到哪里都没用。收拾好最后一个行李箱,季颂看了眼窗外的海,浪头拍着礁石,声音闷沉,像极了三年前法院宣判那天的雨声,那天他没打伞,走了一路,回到家,衣服全湿了,从那天起,闭眼就是时妄的眼神。

那眼神,季颂到现在都忘不掉。宣判结束,时妄被法警带着走,突然回头看他,那双以前只映着他的澄亮眼眸,只剩燃尽的阴郁,冷得像冰。那几秒的对视,成了他这三年来的梦魇,夜半惊醒,胸口闷得喘不过气,只能靠着褪黑素勉强睡一会儿,搬到临海区,才算稍微好过些。

母亲下葬那天,风刮得墓碑前的黄菊晃个不停,季颂站在那里,觉得全世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。父亲走得早,母亲是他唯一的念想,可就那样没了,他认定是时妄的父亲造成的,心里堵着的恨,没处泄。就在那时候,时妄来了,身后跟着钟律师,一身潮牌,手里捏着张赔偿金的支票,递过来的时候,语气里的歉意,在季颂看来全是施舍。他盯着时妄那张少年气的脸,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,这笔账,总要有人来还。

后来有次意外,季颂踩空跌出车外,醒来的时候在医院,头上缠着纱布,护士说送他来的人没留名,走得急。他知道是时妄,除了他,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守着他,又悄无声息地走。出院后他签了赔偿金的协议,收了钱,钟律师以为他消了气,可没人知道,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,怎么靠近时妄,怎么让他放下所有戒心。他给时妄发了条消息,说要还他的外套,时妄秒回,问在哪见,季颂看着屏幕,手指顿了很久,才敲出一个老巷子的地址。

见面那天,时妄来得早,靠在墙上,手里捏着烟,却没点,看到他过来,立刻把烟揣进兜里,笑的时候眼睛弯着,少年人的张扬半点没剩,全是温顺。那天他们走了很久,逛遍了北城的老巷子,时妄给他买路边的糖糕,甜得齁人,却会细心地剥掉外面的糖纸,递到他嘴边;过马路的时候,下意识把他护在里侧,有车开过来,第一反应就是挡在他身前。季颂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厉害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可看着时妄那双只看着他的眼睛,他有时候会忘了自己的目的,忘了自己靠近他,本就是为了报复。

时妄那时候对他是真的好,言听计从,拿性命护着他,身边的朋友都笑他,说以前的混世魔王,怎么就成了跟屁虫。时妄也不恼,只是搂着他的肩,说乐意。那时候季颂的失眠还没这么严重,靠着时妄的体温,能睡个安稳觉,只是夜里偶尔会醒,看着身边的人,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。他一边和时妄相处,一边收集着各种东西,一步步推进自己的计划,每走一步,心里的疼就多一分,可他停不下来,母亲的墓碑刻在心里,他没法回头。

最后那步,季颂走得决绝,亲手把时妄送进了监狱,两年半。法院宣判那天,他站在原告席的位置,看着时妄被带走,那道回头的目光,成了他解不开的结。从法院出来,天阴沉沉的,下了小雨,他没打伞,走了两个多小时,回到空无一人的家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直到发小找上门。那之后,他的失眠彻底严重了,闭上眼睛就是时妄的眼神,只能靠着药物,再后来,干脆离开北城,去了雁城。

研三答辩结束,季颂回了北城,进了那家翻译公司,没做多久,公司就派他去一家电竞俱乐部做随队法语翻译,说是赛季忙,缺人手。庆功宴那天,他走进包厢,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人,是时妄。他变了太多,个子更高了,留着寸头,穿着黑色的西装,神情冷倦,指尖夹着烟,却没点,和当年那个张扬的少年,判若两人。整场庆功宴,两人没说一句话,时妄甚至没看他一眼,可季颂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,冷得像冰,带着化不开的恨。

庆功宴散了之后,季颂走到停车场,扶着车,突然就蹲在地上,胃里翻江倒海的疼,胸口闷得喘不过气,那些和时妄有关的画面,一下子全涌上来,糖糕的甜味,烟草的淡味,还有法院那天的雨水味,缠在一起,让他几乎窒息。他知道,该来的,终究是来了。

没过多久,公司正式通知,外派他去俱乐部随队一年,没有回旋的余地。季颂联系不上时妄,只能去时妄以前开的酒吧找他,包厢的门推开,时妄靠着沙发,看到他进来,嘴角勾了一下,叫了声哥,声音哑得厉害,裹着说不清的嘲讽。季颂刚开口,说想推掉这份工作,时妄就突然站起来,几步走到他面前,猛地把他推倒在地,抓着他的头发,狠狠撞向茶几。

额头瞬间破了,血滴在玻璃茶几上,红得扎眼。季颂没躲,也没说话,就那样看着时妄,时妄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兽,他吼着让季颂认错,让季颂求饶,可季颂只是抿着嘴,一言不发。就算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,母亲的仇,他没法不报,只是他没想到,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时妄的朋友冲进来拉开了他,怕他再闹出什么事,时妄喘着气,盯着季颂额头的血,手抬了又落,最后扔过来一瓶碘伏,没说话。季颂自己擦了碘伏,血还在流,他说,我不做这个翻译了。时妄笑了,笑得冷,他说,我为你坐了两年半的牢,你还我一年,很公平。

季颂没法反驳,只能跟着去俱乐部做翻译。时妄带着他去医院处理伤口,到了缴费处,时妄翻了翻口袋,说没带钱,季颂拿出手机,付了费,走出医院的时候,风很大,刮得额头的伤口生疼,时妄突然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,围在他的脖子上,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,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。季颂想摘下来,时妄按住他的手,说,别乱动,伤口冻着不好。

在俱乐部的日子,过得磕磕绊绊。时妄对他总是冷着脸,说话夹着刺,却会在他熬夜翻译的时候,让助理送一杯热牛奶过来,不加糖,是他以前喜欢的口味;会在他抽烟的时候,突然走过来,一把夺过烟,捏碎了扔在地上,沉着脸说,戒了。季颂看着他,说,与你无关。时妄盯着他,眼神沉得厉害,他说,从前我为你戒,现在你为我戒,扯平。

季颂那时候抽烟,也只是为了缓解失眠,夜里睡不着,抽一根,能稍微静一点。被时妄说了之后,他就躲在没人的地方抽,只是每次刚点着,总能被时妄撞见,次数多了,他也就懒得躲了,任由时妄把烟夺走,捏碎。

有天晚上,俱乐部的天台风很大,季颂靠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时妄走了过来,没说话,就那样陪着他站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季颂突然开口,把所有的话都说了,说从一开始接近他,就是为了报复,为了他的父亲;说后来爱上了他,恨自己爱上仇人的儿子,所以才狠下心,把他送进监狱;说这三年,自己从来没有好过过,每天都被梦魇缠着,靠着海浪声,才能勉强睡一会儿。
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,这是母亲走后,他第一次哭,哭得喘不过气。时妄听完,没发火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楼,过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很轻,他说,在牢里的日子,每天都在想,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是不是惹你生气了,想了两年半,也没想明白。他说,我从来没怪过你,只是恨,恨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,恨你把我推开的时候,连回头都不回。

季颂转过身,看着时妄,他的眼里有红血丝,还有藏不住的委屈,像当年那个被他丢下的少年。时妄走过来,抱住他,拍着他的背,像以前无数次那样,他说,季颂,别再走了。

那天之后,一切好像都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时妄还是会对他冷着脸,却不会再对他动手,季颂的失眠,也慢慢好了起来,不用再靠着药物,也不用再听着海浪声才能入睡,有次夜里醒过来,身边的时妄睡得很沉,手还搂着他的腰,他看着时妄的脸,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,心里一片安稳。

凌伊写的《狐狸与狗》这篇小说,季颂终于不用再被梦魇缠着,时妄的眼里,也重新有了光。时妄慢慢蓄起了头发,不再是那个冷戾的寸头模样,偶尔还会像当年的少年一样,拉着季颂去逛北城的老巷子,买路边的糖糕,剥掉糖纸,递到他嘴边,甜得齁人,却甜到了心里。季颂的翻译工作做得很顺利,时妄的俱乐部也越来越好,他们会一起在周末的早上赖床,会一起做晚饭,会一起在晚上去江边散步,风裹着江水的味道,吹在脸上,温温柔柔的。

季颂的额头留了一道浅浅的疤,是那天在酒吧被撞的,时妄总喜欢用指尖轻轻摸着那道疤,眼神温柔,嘴里却还嘴硬,说这是他欠自己的。季颂也不反驳,只是笑着看他,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觉得这辈子,就这样挺好。

发小后来见了他们,说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,季颂只是笑,没说话,时妄搂着他的肩,看着发小,说,他本来就是我的。是啊,从来都是,从相遇的那天起,就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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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2-25 20: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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