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兄弟,兄弟…》里宋钢的信，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

宋钢趴在铁轨边写的那两封信，字里行间全是没处放的迁就，《兄弟,兄弟…》的故事里，这份刻在性格里的软，早就和他寄人篱下的出身绑在了一起。他跟着爷爷在乡下长大，爹娘早逝，和李光头凑在一起过日子时，总习惯性把好处让出去，好像自己多拿一分都是亏欠，这种底色藏在他后来每一次选择里，连爱情和亲情起冲突时，他都先想着委屈自己。
 
其实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本讲兄弟情的书，看到宋凡平死在车站时才愣神，那时候李兰从上海回来，提着印着上海字样的灰色旅行袋，刚走出刘镇车站就被两个脏乎乎的男孩抱住，李光头和宋钢扯着她的衣角喊“妈妈，爸爸死了”，李兰当场就跪在了地上，旅行袋摔在旁边，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那是我第一次停下来重读，张无声把李兰的麻木写得太细，她只是反复说“我知道了”，连哭都没有声音，后来才知道，宋凡平为了接她，从被关押的仓库溜出来，就在买票时被红卫兵打死了。这件事像根刺，扎在两个孩子心里，也让宋钢更懂得了隐忍，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任性，只能靠着懂事撑起一点体面。
 
再后来两人进了工厂，李光头成了福利厂厂长，转头就疯狂追求林红，可林红眼里只有踏实的宋钢。李光头放狠话，说宋钢敢喜欢林红就断绝关系，还逼着他去做伤害林红的事，宋钢夜里躲在被子里哭，却还是没敢跟林红说半个字。直到有天他实在憋不住，拉着林红的手说要和她在一起，哪怕被李光头记恨也认了。我原以为这是他第一次硬气，结果李光头做了绝育手术，他又开始愧疚，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兄弟，这种愧疚像块石头，压得他后来连找李光头帮忙都不敢。
 
宋钢的腰扭伤后，肺也因为吸多了粉尘出了问题，丢了五金厂的工作，家里的担子全压在林红身上。林红被厂长骚扰，夜里躲在厨房哭，劝他去找李光头安排个工作，宋钢却咬着牙不肯去，他觉得自己要是靠李光头，就矮了一截。直到看见林红哭红的眼睛，他才磨磨蹭蹭去了李光头的公司，李光头给了他副总裁的职位，他却因为做不来而拒绝，最后只收下了那张十万块的卡，让林红带他去治病。那时候他心里的底线还在，想着靠自己撑起家，可周游的出现，彻底打破了这份安稳。
 
周游来刘镇卖处女膜，拉着宋钢和赵诗人一起干，后来又哄着他去做丰胸手术，说卖丰胸霜能赚大钱。宋钢明知这事荒唐，却还是跟着周游出了门，他太想证明自己能挣钱，能让林红过上好日子，哪怕手段离谱也不在乎。他在外面飘了一年多，卖过阴茎增强器，也蹲在街头卖过丰胸霜，直到小关剪刀劝他回去，说再晚就回不去了，他才连夜赶了回来。可刘镇早就变了，李光头成了巨富，而林红，已经和李光头在一起了。
 
他回到空荡荡的家，邻居们指指点点，说林红跟着李光头去上海了，他坐在门槛上，咳着血找出纸和笔，在铁轨边写下两封信，一封给林红，一封给李光头。信里没提半句埋怨，只说自己赚了点钱，都放在了枕头下，让林红好好过日子，又跟李光头说，别因为他影响了和林红的感情。他把信折好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，然后躺在了冰冷的铁轨上。我翻来覆去看这段描写，他连死都想着不麻烦别人，连抱怨的话都没写一句，好像自己的离开，只是为了成全那两个人。
 
这本小说里，宋钢的一生都在守护，守护李光头的面子，守护林红的安稳，却唯独忘了守护自己。他想逃离寄人篱下的卑微，想成为能撑起家的男人，可每一次努力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，最后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。李光头和林红知道他的死讯后，懊悔得直扇自己耳光，林红用追悼会上收的钱买了栋房子，开了家美发室，只是那美发室，不过是红灯区的外壳，她这辈子，大概都逃不过宋钢的影子了。
 
小说去年完结了，结局里没有谁真正得到幸福，李光头成了巨富，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事事让着他的兄弟，林红守着一家空壳美发室，活在无尽的愧疚里。我总在想，宋钢写那封信的时候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？是遗憾自己没给林红好日子，还是后悔当初跟着周游离开？他趴在铁轨边，笔尖划过纸页的那一刻，会不会也有过一丝不舍？
 
其实宋钢从来都没争过什么，他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的日子，想要兄弟和睦，想要爱人在侧，可这些简单的愿望，最后都成了奢望。他的软不是懦弱，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，可这份善良，最终却把他推向了绝路。
那两封信，他大概写得很认真吧，毕竟是给最亲的两个人，留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