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妻子死后》葬礼后的庄园，藏着化鬼的执念

参加完那场葬礼，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似的，杜木木的《妻子死后》，程轶就守在灵堂的木地板上，一坐就是大半天，这篇小说里的画面，光是顺着文字看下去，都能觉出那股子散不开的冷意。灵堂里的烛火摇摇晃晃，映着墙上的遗像，来吊唁的人一波接一波，脸上挂着各式的神情，大多是假意的悲戚，转过身就凑在一起低声议论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还是能断断续续飘进程轶的耳朵里。有人说许逸看着是个温婉的女人，没想到竟是个男人，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图什么，有人说程轶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，现在靠着许逸留下的遗产，怕是要一步登天，还有人扯着许氏集团的事，说现在群龙无首，那些遗产早晚要被内部的人分了去。

程轶就那样跪着，手指抠着木地板的纹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麻木得像块石头。这些话听着刺耳，却勾不起他半分情绪，在医院待久了，他本就变得越来越封闭，身边的人和事，早就很难再触动他。来的人里，有不少想凑过来搭话的，试探着问遗产的事，问他以后的打算，他都只是抬眼望一下，眼神空洞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到最后，那些人也只能悻悻地走开，背地里骂他不识好歹。

宾客都走光的时候，灵堂里彻底静了下来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程轶的目光直直落在遗像上，照片里的许逸面容英俊，神色沉得厉害，眉眼里的阴鸷藏都藏不住，和平时穿女装时的样子判若两人。那时候的许逸，总爱穿精致的裙子，化着柔和的妆，眉眼弯着的时候，看着温柔又精致，走在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，谁也不会把这样的人，和遗像上阴沉的男人联系在一起。程轶就那样看着，脑子里飘着些零碎的画面，都是两人相处的片段，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，许逸那样的人，怎么会看上孤僻又沉闷的自己。

灵堂里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，不是初春时节该有的凉，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冷，贴着皮肤，裹着五脏六腑。那时候程轶还以为是自己跪久了，气血不通，只抬手搓了搓胳膊，没往别的地方想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灵堂里的冷意，根本就不是季节的缘故，是那道影子已经缠上了他，只是那时候的程轶，还沉浸在麻木里，没察觉到而已。

葬礼结束后，程轶回了他和许逸一起住的庄园，那座房子在郊外，大得很，装修精致，平日里有佣人打理，热热闹闹的，可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，偌大的房子空落落的，连走路的脚步声都能听到回音。佣人也被他遣走了，他想一个人待着，却没想到，这份独处，最后成了难熬的煎熬。

夜里的庄园开始变得不对劲，先是走廊里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哒哒的，像有人穿着软底的鞋子，慢慢走过来，又慢慢走过去，可他起身去看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廊灯忽明忽暗地闪着。然后是放在衣柜里的衣服，前一晚叠得整整齐齐的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就散落在床上，有的还换了位置，像是有人拿起来看过，又随手放下。最让他心悸的是睡觉的时候，明明是一个人睡在大床上，却总能感觉到身边有东西靠着，温温的，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，是许逸常用的那款香水味，轻轻的，绕在鼻尖。

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的幻觉，葬礼累了，加上心里闷，出现些奇怪的感觉也正常，他逼着自己不去想，可那些诡异的事，越来越频繁，越来越清晰。直到那天凌晨，他被一阵凉意惊醒，睁开眼的瞬间，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，头发散着，身上穿的是他熟悉的那条白色长裙，眉眼柔得像平时的许逸，可下一秒，那模样就变了，长发收了起来，露出棱角分明的脸，神色阴鸷，眼神死死地黏在他身上，像要把他吞下去。

是许逸。

他就那样坐在床边，身形忽明忽暗，像是一阵烟，却又真实得让程轶浑身发冷。程轶想喊，想动，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，只能看着那道影子慢慢靠近，指尖擦过他的脸颊，冰凉的，带着刺骨的冷。

从那天起，庄园里的一切，都变得失控了。那些许氏集团里来探口风的，想抢遗产的，一个个都出了怪事。先是一个部门经理，出门的时候好好的，下楼梯却突然摔了下去，腿断了，躺进了医院；然后是一个股东，家里的煤气突然泄漏，差点送了命；还有一个想直接上门逼程轶签转让协议的，开车走到半路，刹车失灵，撞在了路边的树上，当场就没了命。这些事发生得蹊跷，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，可没人敢深究，也没人敢再打遗产的主意。

程轶知道，都是许逸做的。死了的许逸，没了法律的约束，没了做人的底线，成了肆无忌惮的疯鬼，谁碰了他的东西，谁打了程轶的主意，谁就要付出代价。

程轶怕了，他想逃，想离开这座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庄园，离开这道甩不掉的影子。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连夜开车往市区走，可车子刚开出庄园的大门，就突然停了下来，无论怎么拧钥匙，怎么踩油门，都打不着火，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。周围是黑漆漆的树林，风吹过树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“别走”，声音软软的，是许逸穿女装时说话的语气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。程轶坐在驾驶座上，浑身发抖，他知道，自己走不了了，这道影子，会跟着他一辈子。

有人跟他说，这种事得找驱鬼大师，摆个阵，念个咒，说不定就能把鬼魂送走。程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托人找了据说很厉害的大师，大师来了庄园，绕着院子走了一圈，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算，然后开口就要一大笔钱，说要做法事，要摆贡品，程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可那大师根本就是个骗子，收了钱，连法事都没好好做，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，说这鬼魂不知好歹，男扮女装，死了还缠着人，下贱得很。

那些话，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。

那天晚上，庄园里就出了人命。骗子大师和他带来的徒弟，被发现死在院子里的槐树下，场面血腥得让人不敢看。程轶蹲在地上，吐了好久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吐到最后只剩酸水。那时候他才彻底明白，死了的许逸，再也不是那个会对着他温柔笑的人了，他成了恶鬼，眼里只有占有，只有偏执，谁伤了他的自尊，谁骗了程轶，谁就要死。

庄园里的血腥味散了好久，程轶不敢再找人驱鬼，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庄园里，和那道影子朝夕相对。他开始整理许逸的遗物，想从那些东西里，找到一点关于这个男人的真相，找到一点他为什么会这样偏执的原因。书房的柜子里，藏着一摞日记，还有许家的一些旧资料，程轶一页一页地翻，翻着翻着，眼睛就酸了。

日记里写着许逸的小时候，许家重男轻女，他作为家里的老二，从小就被忽视，被打压，连一口饱饭都要争，稍微做错一点事，就是打骂。后来家里的男孩出了意外，许家需要一个人撑起来，他只能顶着女装的身份，藏起自己的性子，一步步蛰伏，一点点夺权，最后才成了许氏集团的掌权人。那些年，他活得像个双面人，在外是温婉的许总，在内是阴鸷的自己，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，没有一点温暖。

日记里还写着遇到程轶的那天，在一个小茶馆里，程轶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着一杯茶，坐了一下午，不说话，不看手机，就那样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尊安静的雕像。许逸说，那一刻，他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纯粹，是他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，他想把这份纯粹留在身边，想把这个男人，绑在自己身边。

原来他的出现，从来都不是偶然，是许逸一眼看中，然后一步步拉到自己身边的。

整理遗物的那段时间，程轶的身体开始出现奇怪的反应，总是莫名的恶心，吃不下东西，还特别嗜睡，有时候坐着坐着，就能睡着，身上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缠着，暖暖的，却又沉甸甸的。这就是书里开头写的那句“妻子死后，我怀孕了”，不是真的生理上的怀孕，是许逸的鬼魂用自己的力量，和他做了深度的绑定，这是许逸留住他的法子，极端，又偏执，却又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。

许逸鬼魂杀人的事，还是传了出去，越传越邪乎，最后有人请来了一位真正的高人，据说能收鬼降妖，专门来庄园里捉许逸。高人进庄园的那一刻，脸色就沉了，说这鬼魂执念太深，怨气太重，死的时候带着不甘，又护着心里的人，早就形成了气候，普通的法子根本没用。高人在院子里摆了阵，点了香，念着咒，手里的桃木剑挥得呼呼作响，可阵刚摆好，就突然碎了，桃木剑也断成了两截，高人的胳膊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划伤，流了好多血，踉跄着后退，看着庄园的方向，摇着头说，此鬼，无人能扰，唯有他自己自愿放手，不然，谁来都没用。

高人走了，庄园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，只是那道影子，好像变得更黏人了。程轶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夕阳，第一次主动开口，对着空气说话，问他为什么要这样，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，为什么要瞒着他这么多事，为什么连死了，都不肯放过他。

空气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，许逸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，还是时而女装时而男装，只是眉眼间的暴戾，淡了很多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。他的声音飘在空气里，断断续续的，讲着自己的这辈子，讲着自己的不容易，讲着遇到程轶之后的温暖，讲着死的时候的不甘。他说，活的时候，有太多的束缚，不能任性，不能放肆，只能藏着自己的心意，死了之后，什么都不怕了，唯一怕的，就是程轶走，怕这一点暖，也从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
程轶坐在椅子上，听着那些话，心里堵得厉害，说不上是恨，还是怨，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话刚说完，庄园的大门就被撞开了，一群人闯了进来，都是许氏集团的核心成员，带着保镖，手里拿着棍棒，脸上带着狠戾，说要强行拿走遗产，说程轶一个外人，不配拿着许家的东西，还扬言说，只要把程轶弄走，那只恶鬼，自然就没了牵绊，成不了气候。

那一刻，庄园里的温度骤降，风突然刮了起来，窗户哐哐作响，许逸的身影瞬间变了样子，眉眼间的阴鸷翻涌，身上散着浓浓的黑气，那是彻底被激怒的样子。闯进来的人，还没来得及靠近书房，就被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，喊叫声，哭喊声，东西破碎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庄园里乱成了一团，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。

程轶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看着那道黑气缭绕的影子，在人群里穿梭，护着他的方向。那一刻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了那道影子的前面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只是觉得，不能让别人伤了他，哪怕他是一只恶鬼，哪怕他把自己困在这里，哪怕他做了那么多极端的事。

那场混乱，最后以那些人的落荒而逃结束，没人再敢踏进这座庄园一步，连靠近都不敢。庄园里的血腥味，慢慢散了，那道黑气缭绕的影子，也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，眉眼间的暴戾，彻底褪去，只剩下一点温柔，一点点黏在程轶的身边。

从那以后，庄园里就恢复了平静，再也没有人来打扰，再也没有诡异的意外发生。许逸的鬼魂，就那样陪在程轶身边，不再用极端的法子困住他，他想出门，想走走，都可以，只是不管走到哪里，一回头，总能看到那道影子跟在身后，安安静静的，不说话，却一直都在。

程轶也不再想着逃离了，他留在了这座庄园里，守着那道影子，守着满屋子的回忆。外面的人，都传着这座庄园的都市怪谈，说郊外的富豪庄园里，有个化了鬼的妻子，把丈夫困在了里面，没人敢靠近。只有程轶自己知道，每天醒来，身边那股熟悉的温意，每天坐在窗边，身边那道安静的影子，是他这辈子，再也甩不开，也不想甩开的存在。

书里的番外，还补了很多许逸生前的细节，补了他怎么一点点靠近程轶，怎么把这个孤僻的男人，拉到自己的世界里，补了他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，比如会偷偷把程轶喜欢吃的桂花糕放在他的桌上，比如会在程轶熬夜工作的时候，默默递一杯热牛奶，比如会在程轶心情不好的时候，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，不说一句话，却会轻轻拍他的背。还补了许逸的死因，根本就不是意外，是被许氏集团的对手暗算的，刹车被做了手脚，才会出了那场车祸，这也是他死后怨气极重的原因之一，不光是舍不得程轶，还有没来得及报的仇，没来得及和程轶过的日子。

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，最后都化作了跨生死的陪伴，留在了这座郊外的庄园里，留在了程轶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