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关风月《竹马发现》那些年，青梅没说出口的心意

《竹马发现》作者：无关风月。绕路送苏念上班的第三年，陆时衍第一次察觉到她的异样。那天早高峰被堵在跨江桥上，他随口和她说起家里长辈催着安排相亲，问她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，余光扫到她放在安全带扣上的手指突然收紧，指节抵着布料泛出青白，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川流的车流上，半天都没接话。以前不是这样的，以前他聊起这些话题，她总会歪头打趣他眼光挑，说他挑来挑去最后怕是要挑花眼，那天她只是轻轻应了一个字，哦。

他当时没多想，只当是她前几日加班熬了夜，精神不济。毕竟从小学一年级被老师安排坐同桌开始，两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，也是旁人嘴里最熟的发小。他习惯了上班绕路接她，习惯了她工作上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找他帮忙，习惯了她加班到深夜时，他开车去她公司楼下等，习惯了周末傍晚，两人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，一人捏一根冰棒，有一搭没一搭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。身边的亲戚朋友见了他们，总说两人站在一起看着顺眼，他每次都笑着摆手说只是发小，是妹妹，苏念就站在旁边跟着笑，眉眼弯着，看着没什么不一样。

变故出在一个周末，他帮苏念从旧出租屋搬东西去新的公寓，她一个米白色的布盒子落在了他的后备箱角落。起初他没留意，隔了三天整理后备箱的时候才看见，盒子的布面边角磨得发毛，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是初中那年暑假，他教她绣的，那时候她手笨，绣了拆拆了绣，最后还是他拿过针线帮她补了几针才成型。鬼使神差的，他抬手打开了那个盒子。

盒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，全是些细碎的小物件。有个塑料的篮球钥匙扣，是高中校门口两元店买的，那时候他迷篮球，随手买了两个，一个自己挂在书包上，一个塞给了她，她当时皱着眉说丑，说不如买个小熊样式的，没想到她一直留着。有几张泛黄的便签，是他初中帮她改数学作业时写的，字迹潦草，有的写着这道题又错，有的画了个小小的叉，那时候他成绩好，老师总安排他帮她补数学，这些便签他早忘了，她却一张张收着。还有几张大学时的电影票根，被压得平平整整，上面的影院名字和电影名都快模糊了，是两人周末一起去看的，看完还在影院楼下吃了一碗酸辣粉。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硬皮笔记本，封皮上写着苏念的名字，翻开第一页，是她娟秀的小字，记的全是和他有关的小事。

翻到高中那一页，他看到她写，今天他要去参加数学竞赛，说早上没时间吃早饭，我五点起来熬了小米粥，装在保温桶里给他送过去，他说味道还行，就是淡了点，我偷偷在里面加了一勺糖，他没尝出来。又写，文艺汇演的名额下来了，我练了快两个月的舞蹈，本来想上台的，可是他说竞赛复习没人陪，我跟老师说我不想参加了，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够义气，我笑着点头，心里酸酸的。看到这里，陆时衍的手指顿在纸页上，他想起高中那时候，一直以为苏念是真的对文艺汇演没兴趣，一直以为她留下来陪自己复习是理所当然，从来没想过，她为了自己，放弃了她喜欢的事。

后来他回家吃饭，无意间和母亲提起这件事，母亲愣了一下，说你那时候竞赛的复习资料，都是念念熬夜帮你整理的，她把老师划的重点抄了三遍，怕你看不清楚，字写得工工整整的，你那时候还问我，是不是老师专门帮你整理的，我没敢说，怕你骄傲。母亲还说，念念那时候为了帮你整理资料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上课都打瞌睡，被班主任批评了好几次，回家还不敢跟你说。陆时衍站在餐厅里，半天没说话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透不过气。

从那以后，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苏念的一举一动。一起在外边吃饭，她会把他喜欢的糖醋排骨转到他面前，一根根把里面的青椒挑出去，因为他从小就不爱吃辣。他加班晚了回公司取东西，总能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泡好的蜂蜜水，温度刚好能喝，是她送过来的。他和异性同事在公司楼下多说几句话，她会借故说要去买奶茶走开，等她回来的时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却会下意识地抿着嘴。这些细节，以前他都视而不见，如今落在眼里，每一个都清晰得很。

江辰是苏念的职场伙伴，温文尔雅的一个人，对苏念很照顾。会早上绕路送苏念上班，会给她带她喜欢的豆沙包当早餐，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束白玫瑰。第一次看到江辰牵着苏念的手过马路，陆时衍正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水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竟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刺眼。那天晚上，他第一次失眠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苏念的样子，她笑的样子，她抿嘴的样子，她捏着安全带的样子，她低头写笔记的样子。

江辰向苏念告白的那天，陆时衍刚好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客户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一眼就看到江辰坐在苏念对面，推过去一束白玫瑰，苏念的手指绞着衣角，头低着，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陆时衍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进去，喊了一声，苏念。苏念抬头看到他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，手里的玻璃杯晃了一下，水洒在米白色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江辰看到他，站起身，说了句你们聊，便拿起外套走了，再没回头。

咖啡馆里很安静，只有角落的音箱放着轻柔的音乐，陆时衍走到苏念对面的位置坐下，把那个米白色的布盒子放在桌布上。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，手指攥着桌布，攥出深深的褶子。她抬眼看他，声音轻轻的，问，你什么时候看到的。他说，搬东西的时候，落在我后备箱了。她低下头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布上，晕开另一小片水渍，她说，我本来想一直藏着的，怕说了，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，怕说了，你会觉得我烦，怕说了，我们之间这十几年的情分，就这么没了。

她还说，你一直那么优秀，从小学到大学，再到工作，身边的人都比我好，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。家里的长辈也总催着我相亲，我怕哪天随便找个人嫁了，就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。她说，高中那时候，你谈了一次恋爱，我沉默了好久，却还是笑着祝你幸福，那时候我就想，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，做朋友就够了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声音哽咽，断断续续的，一句接一句。陆时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心里揪着疼，他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，说，对不起，对不起我后知后觉，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，对不起我一直把你的心意当成朋友的关心。

他说，我早上起来会下意识想，你有没有吃早饭，加班晚了会想，你有没有安全到家，看到好吃的东西，会想给你带一份，看到好玩的事情，会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。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，直到看到这个本子，看到上面的字，直到看到江辰牵着你的手过马路，我才知道，那不是友情，是喜欢。他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有点凉，他用手心捂着，说，苏念，我喜欢你，不是发小的那种喜欢，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。

苏念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，眼里满是不敢相信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后来江辰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找过陆时衍，那天陆时衍刚买完咖啡出来，江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，说，我看出来她心里有你，也看出来你心里有她，只是你们都太傻，兜兜转转了这么久。江辰笑了笑，又说，好好对她，她是个好姑娘。说完，江辰便转身走了，之后再也没出现在苏念的生活里。

确认心意之后，两人相处的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。陆时衍会牵着苏念的手走在马路上，会在过马路的时候把她护在自己身侧，会在她耳边说些细碎的话，会在她生病的时候，请假守在她身边，寸步不离地照顾。苏念也变了，她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意，会主动伸手抱他，会踮起脚亲他的脸颊，会在他加班的时候，拎着保温桶去公司陪他，会在他累的时候，坐在他身边帮他捏肩。

陆时衍陪苏念去看了一场文艺汇演，是她高中时想参加的那种舞蹈汇演。坐在台下，苏念看着舞台上的舞者，眼睛亮闪闪的，像落了星星。陆时衍牵着她的手，在她耳边轻轻说，以后我陪你看遍所有的文艺汇演，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。苏念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点了点头，嘴角扬着，眉眼弯弯的。

陆时衍还帮苏念联系了一位舞蹈老师，她重新开始练舞，虽然好久没练，身体有些僵硬，压腿的时候会疼得皱眉，却练得很认真。每次她去舞蹈室上课，陆时衍都会在楼下等，手里拿着她喜欢的草莓蛋糕，蛋糕放在保温袋里，温温热的，刚好能吃。苏念下课从舞蹈室出来，总能看到他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，朝她挥手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，落在他的头发上。

苏念的父母对陆时衍一直很满意，每次他去苏念家里吃饭，苏念的母亲都会做一大桌子他喜欢的菜，苏念的父亲会拉着他坐在客厅下棋，下完棋还会和他聊工作上的事，聊到最后，总会笑着问他，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，家里都等着喝喜酒呢。陆时衍每次都笑着说，快了，快了，再等等。

两人相识二十周年的那天，陆时衍开车带苏念去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老院子。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，枝繁叶茂的，小时候他们总在槐树下荡秋千，总在槐树下吃冰棒，总在槐树下许下各种各样的小愿望。陆时衍从车里拿出一个藏青色的戒指盒，走到苏念面前，单膝跪地，把戒指盒举到她面前。

他抬头看着她，说，小时候在这棵槐树下，我跟你说，要一直陪着你，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。现在，我想换一种方式陪着你，做你一辈子的爱人，苏念，嫁给我好不好。苏念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她用力点了点头，说，我愿意。陆时衍打开戒指盒，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，站起身，把她拥进怀里，抱得紧紧的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院子里飘着彩色的气球，是陆时衍提前一天布置的，林薇和双方的父母都在，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们，掌声一阵一阵的，落在风里。

竹马发现的最后，两人站在老槐树下，手牵着手，看着彼此，眼里映着对方的影子。这个故事里的他们，走过了十几年的相伴时光，等过了十几年的岁月，那些落在日常里的心意，终究在老槐树下有了归处，往后的日子，两人并肩走着，守着彼此，走在朝朝暮暮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