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星草》里颜安青说在家多亲亲那句话

颜安青说“在家的时候多亲亲，出门那一会儿时间就能忍住了”的时候，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《星星草》的故事里，从来都是两个孤独底色的人，凭着各自的方式慢慢贴近彼此。颜安青是高功能自闭症，生活里只有陶艺、海星和海洋馆的水母，连表达情绪都带着直白的字面感；楚白焰则是想逃离人群，才选了海洋馆扮演美男鱼这份不用多打交道的工作，两个人的初始状态，都是把自己裹在小小的世界里，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 
其实最开始读的时候，我总担心楚白焰的主动会吓到颜安青，毕竟颜安青的世界太单调了，单调到每天都要按固定的时间去海洋馆，看同一场水母，连养的宠物都是安静的海星。直到楚白焰找到小区门口的陶艺店，发现店主就是每天看他表演的人，那时候才算真正有了交集。楚白焰会故意去陶艺店做陶器，哪怕做得一塌糊涂，颜安青也不会不耐烦，只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，手把手教他揉泥、塑形，指尖碰到的时候，楚白焰会愣一下，颜安青却只是认真盯着陶泥，说“要揉匀，不然会裂”。
 
这本小说里的转折，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，却每一件都在悄悄改变着两个人的状态。楚白焰第一次约颜安青去海洋馆看水母，不是表演结束后的空场，而是挤满了人的周末，颜安青虽然有点局促，却还是紧紧跟着楚白焰，抓着他的衣角不放，直到站在水母缸前，才慢慢放松下来，指着透明缸里游动的水母说“像星星”。那之后，颜安青不再只看固定场次的水母，偶尔会等楚白焰表演结束，两个人一起坐在观众席上，看空荡的水池里泛起的涟漪。还有一次，楚白焰表演时脚滑磕到了池边，上岸后第一时间就去陶艺店找颜安青，颜安青没说什么安慰的话，只是拉着他的脚看了半天，然后转身去拿了药膏，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，末了才说“以后小心点”。
 
真正让我停下来重读那段的，是他们聊到公共场合亲嘴的对话。颜安青靠在楚白焰肩膀上，说看到同性情侣在车门上亲嘴，觉得在公共场合不好，别人会看见，还认真补充说自己可以装作没看见。楚白焰追问他有没有忍不住的时候，他答得干脆，说没有。我那时候还跟着楚白焰一起有点失望，想着颜安青是不是真的没get到他的意思，结果下一句就看到颜安青说“我很少出门，在家的时候多亲亲，出门那一会儿时间就能忍住了”。没有华丽的情话，甚至连语气都是平铺直叙的，却比任何表白都让人觉得戳心。颜安青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表达，却用自己最直接的方式，回应着楚白焰的心意，他知道楚白焰想要的是“在一起”，就把“在一起”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细节里，比如在家多亲亲，比如出门要牵手，比如等楚白焰表演结束一起回家。
 
止咳糖浆把颜安青的性格写得特别真实，他不是那种被刻意美化的自闭症角色，他有自己的坚持和节奏，不会因为楚白焰而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，却会悄悄把楚白焰纳入自己的轨迹里。他依然每天做陶瓷，养海星，去看水母，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楚白焰，做陶瓷的时候会多揉一块泥，留给楚白焰乱捏；养海星的时候会多准备一个鱼缸，听楚白焰讲表演时遇到的趣事；去看水母的时候会提前占好位置，等着楚白焰过来坐。而楚白焰也在慢慢改变，他不再抗拒和人打交道，偶尔会和海洋馆的同事聊几句，甚至会带着颜安青去逛菜市场，买新鲜的食材回家做饭，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前吃饭，颜安青会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楚白焰，说“吃了对身体好”，楚白焰就乖乖吃掉，再把排骨夹回去，看着颜安青慢慢啃。
 
还有一次，颜安青做了一个陶瓷海星，上面刻着小小的“白焰”两个字，不太工整，甚至有点歪歪扭扭，他把海星递给楚白焰的时候，耳朵有点红，说“给你的，像我的海星”。楚白焰接过来看了半天，小心翼翼放在口袋里，生怕碰坏了，那之后每次表演，他都会把那个陶瓷海星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，表演前看一眼，好像就有了底气。我记得这段描写特别简单，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，却能清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温度，那种不用言说的默契，比任何激烈的情感冲突都更打动人。
 
小说完结的时候，没有写他们有多功成名就，也没有写什么盛大的仪式，只是写他们依然住在那个小区，颜安青的陶艺店多了很多楚白焰做的丑陶瓷，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，楚白焰依然在海洋馆扮演美男鱼，每天第一场表演，还是能看到颜安青坐在台下，隔着玻璃墙看着他。结局里，两个人只是像往常一样，表演结束后一起回陶艺店，颜安青忙着整理刚做好的陶瓷，楚白焰在旁边帮忙打包，偶尔凑过去亲一下颜安青的脸颊，颜安青会抬头看他一眼，然后继续手里的活，嘴角却悄悄翘起来一点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结局，就是这样平淡又安稳的日常，却刚好契合了《星星草》整个故事的基调，两个孤独的人，终于在彼此身边找到了归属感。
 
现在回头想，这故事里是真没什么狗血误会，也没什么故意找茬的配角，就是两个带着各自性子的人，凑在一起经历些小事，慢慢就走近了，慢慢就在一起了。颜安青的直白，楚白焰的包容，全藏在那些碎碎的日常里——就像颜安青会记得楚白焰不爱吃青菜，却还是硬夹给他，说“吃了对身体好”；楚白焰也会顺着他的节奏，陪他每天看水母，哪怕自己早就看腻了。我甚至记得楚白焰问过他，想不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，颜安青就摇摇头，说“这里有陶艺店，有海星，有水母，还有你，不用去别的地方”。说实话，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这话太闷，但放在颜安青身上，就觉得特别实在，他的世界本来就小，装下喜欢的东西和人，就够了，不用去追什么远方。
 
这本小说好就好在真实，不刻意造冲突，也不强行往深了挖意义，就是老老实实地讲两个孤独的人怎么互相陪着。颜安青和楚白焰，其实就像颜安青说的那些水母，各自在水里漂着，本来没什么交集，遇上了，就慢慢凑到一起，互相照着点。结局里他们那样子，大概就是“在一起”最实在的样子吧——不是要多浪漫，就是能每天一起吃饭，一起守着小店和海洋馆，在家能随便亲，出门能牵着对方的手，就够了。
 
我有时候会琢磨，颜安青当初说“在家多亲亲”那句话的时候，到底懂不懂楚白焰想要的那种心意啊？还是说他就是单纯觉得，在家亲够了，出门就不用应付那些不好意思的场面？后来又觉得，懂不懂好像也没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他们俩都知道怎么守着对方，守着那段日子。就像颜安青做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瓷海星，看着不怎么样，却是他能拿出来的最真心的东西，而楚白焰也真的当宝贝似的收着，表演前都要看看，好像那东西能给他撑腰似的。
 
《星星草》说到底，就是讲两个孤独的人，凭着自己的性子慢慢靠近，最后互相靠着过日子的故事。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可那些小细节里全是温度，读完心里就软软的，不激动，却很踏实。他们最后就留在那个小区里，守着陶艺店，守着海洋馆，也守着彼此，真的，这样就挺好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