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鹿撞死在树上》里那碗饭和没忍住的泪

魏如枫对着一碗饭掉眼泪的样子，我看完真的记了好久。《小鹿撞死在树上》的故事其实很贴人的，就这份藏在日常里的情绪爆发，刚好戳中他骨子里的憋屈，也顺带让方亦慈撞进了他封了那么久的世界——毕竟主角的出身底色，还有他俩后来缠缠绕绕的关系，全在这滴泪里藏着伏笔呢。
 
一开始我是真觉得魏如枫拧巴，大学电影史老师，看着挺体面的吧？上课却闷得要命，方亦慈总想逃课也不是没道理。后来才慢慢懂，他哪是天生就沉闷啊，分明是家里的事把他那点锐气全磨没了。他爸当年因为禁赛被人排挤，干脆就抛下他和他妈跑了，他妈呢，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，从前多温柔的人，到最后变得歇斯底里，活成了“未亡先葬”的模样，到最后就剩他一个人，守着个空荡荡的家。他本来是有导演天赋的，偏偏因为他爸的污点，被同行穿小鞋，最后实在扛不住，只能放弃梦想，躲在课堂上念那些干巴巴的理论，想想都觉得堵得慌。
 
方亦慈就跟他完全反过来，学导演的，活得跟团火似的，敢跟老师叫板，喜欢谁也不藏着掖着，直截了当地就说。大四那会为了毕业，找魏如枫求情，被拒了也不气馁，反倒想了个招，装成卖片子的去接近人家，一见面就没皮没脸地撩。这本小说里的他俩，是真的互补，一个把自己裹在壳里不肯出来，一个偏要硬生生撬开壳子，把光往里面送。
 
说真的，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饭桌上的争执，压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就只是一碗没做好的饭而已。那时候魏如枫正琢磨着呢，怎么回应方亦慈的期待，要不要重新捡起导演梦，结果转头瞥见桌上的饭，突然就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委屈，连好好吃顿饭都觉得是奢侈，更别说去追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。他啥也没说，眼泪先掉下来了，砸在碗沿上，嗒嗒的响，特明显。方亦慈本来还在跟他拌嘴，见他哭了，立马把筷子一撂，起身就搂住他，语气都软了，带着点慌：“怎么了呀，饭不好吃吗？那我给您重叫一份。”魏如枫也不说话，就埋在他怀里哭，那哭声也不大，就是闷着劲，像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、放弃梦想的不甘，还有对他妈的愧疚，全都哭出来才肯罢休。
 
这段描写我来回读了好几遍，鹤来衣没写魏如枫有多难过，就只写他掉眼泪的动作，写方亦慈的反应，可那种憋了太久的情绪，却比任何形容词都戳人。之前总觉得魏如枫的哭很搞笑，比如去游泳被小孩妈妈说，坐在儿童区就掉眼泪，可这次不一样，是那种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，也是两人关系的第一个转折——从互相调侃的师生，变成了能互相托付脆弱的人。
 
后来魏如枫母亲去世，他给多年没联系的父亲打电话，电话那头的人只是生疏地寒暄，没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，没问他母亲的情况，最后被问起谁最适合自己时，只说“是小学门口卖糖葫芦的姑娘”。魏如枫挂了电话，没哭，也没怒，就只是沉默着坐了很久。那一刻他应该是彻底放下了对父亲的期待，也终于敢直面自己的过去。这大概是第二个转折，他不再被原生家庭的枷锁困住，开始认真考虑方亦慈说的未来。
 
方亦慈也没闲着，他带着魏如枫去剧组，让他帮忙提建议，陪他一起摸爬滚打，在他犹豫的时候说：“当我走到比那个尽头还远的地方时，转过身来，看到您也在。”他知道魏如枫怕什么，也知道他想要什么，所以不逼他，只陪着他。直到有一次，魏如枫看着方亦慈在片场认真拍戏的样子，突然说：“无论是孤独，还是苦楚，我一点都不想忘掉。正因为我记得那些，所以你的存在对于我来说，才更加特别。”这句话一说出口，就知道两人再也分不开了——这是第三个转折，魏如枫终于敢正视自己的感情，也敢重新拾起被放弃的梦想。
 
方亦慈的姐姐方忆宁，也是个让人印象深的配角。她温柔地包容着方亦慈叛逆期的刺，在他和父母之间周旋，最后却只是为了应付父母催婚，随便找了个人订婚。小说里没说她过得好不好，只写了她做出决定时的平静，让人忍不住替她惋惜，却又说不出什么——毕竟那是她自己选的路。
 
小说完结后，我特意去翻了结局，结局里两人留在了一起，魏如枫重新拿起了导筒，方亦慈也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。他们没提结婚，就只是陪着彼此，踏破冰河，看人间烟火，像方亦慈说的那样，一起坦荡地往前走。没有轰轰烈烈的求婚，没有狗血的误会，就只是这样平淡又坚定的陪伴，倒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安心。
 
其实读到最后才发现，《小鹿撞死在树上》里的“小鹿”，从来都不只是方亦慈，也是魏如枫——方亦慈是撞进他心里的那只鹿，而他是被方亦慈带回家的那只鹿。两人都在对方的世界里，找到了停靠的地方，也找到了重新出发的勇气。
 
现在再想起饭桌上那滴泪，才懂那不是懦弱，是终于有人愿意接住他脆弱的信号。魏如枫那时候明明可以继续躲在壳里，却还是选择相信方亦慈，相信那个说要带他一起往前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