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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款《坏胚子》安隅营地里的真相与走向

日期:2026-02-20 13:57
小说《坏胚子》作者鹿款,故事就落在安隅营地里。营地里的土路上总有人来来往往,有人扛着物资,有人哄着孩子,路过的人遇上了,会停下来说几句闲话,看向陆沉的目光里,都带着实打实的依赖。陆沉总在营地里走,手里有时捏着一块饼,分给跑过来的孩子,有人凑过来问物资的事,他会站定了听,说完话还会拍一拍对方的胳膊,衣衫永远是干净的,说话的声音也总是放得很轻。

林野总跟在陆沉身后,隔着两三步的距离,不说话,也不看周围的人。有次苏念在营地的水井边撞见他,他正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根草,草叶被捏得皱巴巴的,苏念跟他打招呼,他抬头看过来,眼睛里没什么光,只点了一下头,又低下头去,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土。苏念当时拎着水桶,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看,他依旧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,像一尊不动的石像。

营地会有人突然就见不到了。头一个不见的是总爱挑拣活计的男人,前一天还在晒谷场跟人吵嘴,第二天一早,营地里就没人再见过他。陆沉在吃饭的时候站到了石磨上,说那人是自己要出去找物资,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,怕是在外头遇上了难处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手里还端着一碗粥,说完还叹了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没人去问为什么走了不吭声,也没人去问要不要派人去找,只是吃饭的声音,比平时小了很多。

之后又有两个不见的,一个是提过要重新分物资的女人,一个是质疑过陆沉安排守夜的小伙子。陆沉每次的说法都差不多,都是外出遇了意外,每次说的时候,都会露出惋惜的神情,只是没人见过那些人的行李,也没人见过带回来的任何消息。苏念是营地里的普通成员,跟着大家一起干活,一起吃饭,她看着那些突然空出来的床铺,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,像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。

苏念曾跟陆沉说,想带着几个人去西边的林子看看,听说那边有野果,也能打些野味。陆沉当时正在给营地的围栏加固,手里拿着锤子,闻言停了下来,转头看她,嘴角带着笑,说西边的林子深处有野兽,前几年还有人在里头迷了路,再也没出来,不能让大家去冒险。他说话的时候,笑容还挂在脸上,可手里的锤子,重重敲在了木头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苏念到了嘴边的话,就那么咽了回去。

从那天起,苏念就总不自觉地看陆沉。她看到陆沉和林野在深夜的帐篷外站着,两人靠得很近,林野的身子在抖,陆沉的头歪着,像是在跟林野说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苏念躲在树后,只隐约听到“当年”“不能说”几个字。没过多久,林野猛地推了陆沉一把,陆沉后退了一步,抬手就给了林野一巴掌,林野捂着脸,再也没动,也没再说话。

苏念还在营地北边的乱石堆里,捡到了一枚绣花的荷包,那是之前不见的那个女人的,女人总把荷包挂在腰上,绣的是一朵小桃花,苏念认得。她捏着那个荷包,荷包的布面还是软的,里面还装着一颗晒干的酸枣,苏念把荷包攥在手里,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
有天深夜,苏念被人拽着胳膊拉到了柴房,是林野。柴房里只有一盏小油灯,昏黄的光映着林野的脸,他的眼睛通红,手里捏着一张纸和一张照片,塞到了苏念手里。照片是泛黄的,上面有三个年轻男人,站在田埂上,笑得露出牙齿,中间的那个是陆沉,旁边的一个是林野,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,搭着两人的肩膀。那张纸是用铅笔写的,上面是一个个名字,都是营地里不见的人,字迹歪歪扭扭,还有好几处被墨汁晕开的痕迹,像是写的时候,有水滴在了纸上。林野只对着苏念的耳朵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推开门跑了,苏念站在原地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夜色里。

苏念拿着照片和纸,在柴房里站了一夜。天快亮的时候,她去找了两个平日里一起干活的人,三个人凑在一处,把营地里的事一点点捋。他们发现陆沉把那些提过异议的人,都派到了最远的哨点,那些哨点缺粮少水,去了的人,很少能按时回来。他们还发现,陆沉会把营地的物资偷偷藏起一部分,藏在他住的帐篷后面的土洞里,那些物资,从来没有分给过营地里的人。

陈曼总在营地里帮着记账,陆沉说她心细,让她管着营地里的账目,大家也都信她。陈曼有次去陆沉的帐篷拿账本,陆沉不在,帐篷的角落有个向下的梯子,盖着一块布,陈曼好奇,掀开布走了下去,是一间地下室。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不少东西,有荷包,有腰带,还有几件破旧的衣衫,都是那些不见的人的东西。墙上贴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营地里每个人的名字,名字后面画着勾或者叉,苏念的名字后面,画着一个圈。陈曼站在那里,脚像钉在了地上,直到听到上面有脚步声,才慌慌张张地爬上去,假装在翻找账本。

陆沉回来看到她,笑着问她找什么,陈曼摇着头,说没什么,只是账本没找到。陆沉把账本递给她,说放在了桌边,还跟她说,地下室里的东西,都是为了营地留的,有些事,不用问,不用管,好好记账就好。陈曼接过账本,手指抖得厉害,账本上的字,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
老鬼在营地里待的时间最久,营地里的土房,有一半是他带着人盖的。他找到苏念,把一个铁盒子塞给她,盒子上生了锈,打开来,里面是几盘录音带。老鬼把录音带放在播放器里,里面传出了男人的说话声,是陆沉的声音,只是比平日里冷了很多,说着如何把同伴的生意抢过来,说着如何让对方背上下债,还有如何一步步建立安隅营地,如何让所有人都听自己的话。录音带转着,陆沉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,苏念坐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
陆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营地里的哨点突然换了人,苏念找的那两个同伴,被派去了西边的林子,说是去守着,防止野兽进来。营地里还开始传闲话,说苏念在外头认识了别的营地的人,想带着人离开,想把安隅营地的物资都带走。有人看到苏念,会远远地躲开,有人还会对着她的背影吐口水,苏念走到哪里,都能听到背后的议论声,可她还是每天都在营地里走,看着那些被藏起来的物资,看着那些空着的床铺。

营地的集会定在一个晴天,所有人都聚在晒谷场上,陆沉站在石磨上,说着要把营地的围栏再修一修,说着要再派人出去找物资。林野突然从人群里冲了上去,手里拿着话筒,话筒的线拖在地上,他扯着嗓子,把陆沉做的事一件件说出来。说陆沉早年如何算计同伴,说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如何被逼得走投无路,说营地里不见的人都去了哪里,说陆沉如何藏起物资,如何用闲话污蔑苏念。

林野的声音很大,晒谷场上的人都愣着,没人说话,只有林野的声音在回荡。他还把地下室的东西搬了出来,摆在石磨旁边,荷包,腰带,衣衫,一件件摊开,所有人都看着那些东西,有人认出了自己亲人的物件,突然哭出了声。

陈曼站了出来,走到石磨边,对着所有人说,她在地下室看到了这些东西,看到了墙上的名字,看到了陆沉藏起来的物资。她说陆沉跟她说,不用问不用管,她说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,一直帮着陆沉记账,帮着他骗所有人。陈曼说着,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地上,碎成了一小片湿痕。

老鬼也走了上去,把播放器打开,陆沉冰冷的声音在晒谷场上响起,和平日里温和的声音判若两人。有人开始骂,有人开始扔东西,石子和土块朝着陆沉飞过去,陆沉从石磨上跳下来,想抓林野,被周围的人拦住,他的衣服被扯破了,脸上被砸出了血,他嘶吼着,挥着手,想推开围着他的人,嘴里喊着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营地,喊着所有人都忘恩负义。

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,把陆沉死死按在地上,他还在喊,还在挣扎,直到力气耗尽,瘫在地上,嘴里的话,也变成了含糊的嘟囔。营地里的人商量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把陆沉推出了营地的大门。陆沉站在门口,回头看着营地,眼睛里满是红血丝,朝着营地里吐了一口唾沫,然后转身,一步步走进了荒野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

林野收拾了一个小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衣服,他走到苏念面前,说了一句话,然后就朝着和陆沉相反的方向走了,苏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营地里的人推苏念管着营地的事,苏念应了。她让人把藏起来的物资都搬了出来,分给所有人,把陆沉定的那些规矩都改了,哨点的人也换了回来,西边的林子,也让人去探了,真的有野果,也有野味,摘回来的野果,分给了营地里的孩子。

陈曼还管着账目,只是账本换了新的,每一笔收入和支出,都写得清清楚楚,贴在营地的土墙上,所有人都能看。她再也不会对着账本发呆,有人来问账,她会一条条讲清楚,说话的声音,也比之前大了很多。

老鬼还是每天去营地里转,看看围栏有没有坏,看看水井的水够不够,坐在晒谷场的石磨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孩子跑过来问他陆沉的事,他会拉着孩子的手,慢慢讲,讲陆沉如何建了营地,讲陆沉如何一步步变了,讲的时候,手里捏着一根草,轻轻晃着。

这本小说的故事,就在这样的日常里慢慢收尾。一场大雨落下来,把营地的土路冲得干干净净,把石磨上的血痕也冲掉了,雨停了之后,营地里的人又开始忙活,晒谷场上又有了说笑声,水井边又有人在洗衣服,孩子的打闹声,在营地里飘着,飘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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