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授衣未《他见香山》 香山路上的千年寻找与空守

日期:2026-02-22 19:59
授衣未的小说《他见香山》里,故事的开头总绕着香山的风,也绕着阎思成落在夜色里的目光。他总以富商的模样待在人间的别墅里,身边跟着余潇婉,会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,会在她递来热茶时轻声道谢,可指尖划过杯壁的那一刻,眼神总会飘向窗外,像落着一层化不开的雾。手臂上偶尔会浮起淡淡的黑纹,他会下意识地用袖口遮住,那点异样,连身边的余潇婉问起,也只是淡淡带过,说不过是旧伤。

阎思成总往香山去,驱车沿着山路慢慢走,车窗开着,风裹着香山的草木味涌进来,他却总望着路边的风景发怔。偶尔会有零碎的画面从脑海里钻出来,千年之前的红墙,院角开得正盛的花,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廊下笑,那些画面抓不住,像握在手里的沙,越想攥紧,漏得越快。他守在人间这么久,放弃了地府的那些权柄,不过是因为听闻,那个转世的人,会出现在香山附近。这是他心里藏了千年的念头,像一根细针,时时刻刻扎着,提醒着他从未停下寻找。

祝晚之也总走香山的路,她走得慢,手常常按着胸口,脸色是常年的苍白,风大的时候,会裹紧身上的外套,一步步慢慢挪。她和阎思成遇见过好几次,大多是在香山的岔路口,他身边跟着余潇婉,两人并肩走着,说说笑笑的模样,刺得她眼睛发涩。她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往路边躲一躲,等他们走过去,再继续往前走。没人知道她是阎思成的前妻,离婚之后,她就一个人租住在香山附近的老房子里,身子弱,药罐从来没停过,只有香山的路清静,走一走,心里能稍微舒坦些。

有一次在香山的亭子里避雨,祝晚之先坐进去的,没多久阎思成和余潇婉也进来了。雨打在亭檐上,噼里啪啦的响,余潇婉靠在阎思成身边,说着些闲话,他偶尔应一声,目光却落在祝晚之身上。风掀起她的衣角,肩胛骨处那道淡淡的疤痕露了出来,阎思成的身子猛地一僵,指尖攥紧,刚要开口,余潇婉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,说雨好像要停了,我们走吧。他被余潇婉拉着走出亭子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,祝晚之正低头拢着衣角,把那道疤痕遮得严严实实,他心里的那点异样,终究被归成了巧合。

祝晚之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,梦里是古色古香的院子,有个人牵着她的手,走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,声音温温的,却看不清脸。醒来之后,枕头总湿一片,心里酸酸的,却怎么也想不起更多细节。她的病越来越重了,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,心里却憋着一个念头,想找阎思成问清楚,当年的婚,为什么说离就离。她试过给阎思成打电话,电话被接起来,却是余潇婉的声音,软声软气地说他在忙,晚点让他回,可从来没有过回电。她试过堵在他公司楼下,却被保安拦着,余潇婉下来过一次,笑着跟她说,别再纠缠了,他现在过得很好。

那些日子,祝晚之的身边总绕着流言蜚语,有人说她不知好歹,离了婚还想缠着前夫,有人说她身子不好,是心思太重熬的。她懒得解释,也没力气解释,只是看着窗外的香山,心里空落落的。她最后一次给阎思成打电话,是在香山祁连山路,走不动了,靠在路边的树旁,手按着胸口,疼得直冒冷汗,哆哆嗦嗦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,没人接。

小说里的这个瞬间,成了故事的一道坎。阎思成当时正在书房里,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手臂上的黑纹瞬间蔓延开来,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,疼得他弯下腰,扶着桌子才能站稳。紧接着,黑白无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清冷冷的,说着北城区祝晚之,阳寿已尽,已至地府报道。他愣了几秒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反应过来的那一刻,不顾身上的疼,不顾暴露身份,瞬间瞬移到了香山祁连山路。

那里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,黄色的警戒线拉着,周围站着些路人,凑在一起低声说话。祝晚之倒在路边的树旁,身下是淡淡的血迹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再也不会睁开了。警察认出了他,走过来跟他说,他是祝晚之的前夫,需要他认领尸体。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,有人说看着像是病死的,有人说怎么前夫来得这么晚,那些话像针一样,扎进他的心里。他拨开人群,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祝晚之的脸,冰冷的触感,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,他抱着她的身体,那点重量,轻得让他心慌。

警察跟他说,祝晚之最后一通电话,是打给他的,打了三次,都没人接。阎思成猛地想起,当时他的手机放在别墅的客厅里,他在书房,只有余潇婉在楼下。他终于明白,那些没接的电话,那些被拦下的见面,从来都不是巧合。心口的疼越来越烈,体内的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涌,他这才懂了,这千年里,只有挚爱离世,他才会有这样强烈的神力反噬,手臂上的黑纹,从来都和余潇婉无关。那道疤痕,那些模糊的梦,香山的一次次相遇,所有的细节凑在一起,他终于看清,自己找了千年的转世妻子,从来都是祝晚之,那个被他冷漠对待,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的前妻。

他抱着祝晚之的尸体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,眼前阵阵发黑,站都站不稳。心里的悔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恨自己,恨自己眼盲心瞎,把真正的人推得远远的,却对着一个伪装的人温柔相待;恨自己千年寻找,人就在眼前,却从未认出来;恨自己,连她最后一通电话,都没能接起。他带着祝晚之的尸体回到别墅,推开门,屋子里空荡荡的,余潇婉早就没了踪影,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大半,连客厅里那只养了很久的猫,都被她带走了。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,连追杀的心思都没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要找到她的魂魄,要挽回。

阎思成在别墅里布下了结界,把祝晚之的尸体妥善封起来,不让它腐烂。然后他走到书房的角落,推开那道隐藏的门,里面是通往地府的通道,黑沉沉的,却挡不住他的脚步。他要去地府,要扣住祝晚之的魂魄,不让她渡忘川河,不让她喝孟婆汤,哪怕违背阴间的天规,哪怕再受天罚,他都不在乎。千年之前,他就为了亡妻受过天罚,这一次,为了祝晚之,他什么都愿意担。

回到地府的阎思成,周身裹着一层冷意,连路过的鬼差,都下意识地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他走到地府的前台,敲了敲桌子,让工作人员查祝晚之的魂魄信息。工作人员低着头,快速翻着册子,回话道,祝晚之,死因病死,魂魄已前往轮回部门,正在排队投胎。前台的人无意间抬了抬头,说了一句,大人,这位祝晚之,是您在人间的前妻。这句话落下去,周围排队的亡魂都看了过来,眼里满是震惊。阎思成没遮没掩,只是淡淡说着,她是我天定的姻缘,当年的天罚我受过,如今,我要找她。

他转身往轮回部门走,脚步又快又急,走廊里的灯火映着他的身影,孤孤单单的。轮回部门里挤满了亡魂,黑压压的一片,摩肩接踵。他一个个看过去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生怕错过。他想用法术定位祝晚之的魂魄,可神力反噬的后遗症还在,法术刚凝聚起来,就散了,试了一次又一次,次次如此,额头上冒满了冷汗,手臂上的黑纹疼得钻心,他却不肯停下,依旧在人群里找着。

授衣未的这个故事里,祝晚之的魂魄,就混在那些亡魂里,木木地排着队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。她的脑海里,像放电影一样,回放着这一辈子的事,小时候的病痛,长大后的相遇,离婚后的孤苦,还有临终前那通没人接的电话,那些画面翻来覆去,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。她的心早就死了,在一次次的冷漠里,在一次次的阻拦里,在病痛的折磨里,早就碎得不成样子。她只想快点排队,快点投胎,把这一世的所有痛苦,所有执念,都忘干净。她不知道阎思成在找她,不知道自己是他找了千年的人,更不知道,有人为了她,疯了一样地闯地府,连天规都不顾。

阎思成找了很久,终于在忘川河边看到了祝晚之的身影。她就站在河边,看着那艘渡向彼岸的船,等着上船。阎思成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冲了过去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喊着她的名字,晚之。祝晚之回过头,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,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没有惊讶,没有怨恨,什么都没有。

他走到她面前,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地上,碎成一片。他跟她说,对不起,我找了你千年,却把你认成了别人;对不起,我对你那么冷漠,伤了你的心;对不起,最后那通电话,我没接。他求她,求她不要渡忘川,不要喝孟婆汤,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,他说他可以逆天改命,让她复活,让他们重新在一起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愿意。

祝晚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声音淡淡的,没有任何情绪,我不认识你,我只想重新开始。说完,她转回身,抬脚登上了渡船。船慢慢驶离岸边,向忘川的彼岸飘去,越来越远。阎思成伸手去拉她,想把她从船上拽下来,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,天罚就降临了。一道道天雷劈下来,落在他身上,剧痛席卷全身,体内的神力瞬间崩塌,骨头像是被劈碎了一样,可他的手,还是死死地抓着,直到渡船消失在忘川的雾气里,直到祝晚之的身影,再也看不见,他的手,才无力地垂下来。

他回到人间,把祝晚之的尸体,安葬在了香山脚下,就在她常走的那条山路旁。墓碑上只刻着她的名字,祝晚之,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却成了他余生里,唯一的念想。余潇婉最后还是被地府的鬼差抓住了,她的那些伪装,那些算计,在阴曹地府里无所遁形,最后得到了该有的惩罚。只是这些,都没用了,祝晚之不会回来,那些伤害,那些遗憾,再也无法弥补。

阎思成放弃了地府的执掌权,辞了阎王的位置,就在香山脚下盖了一间小屋子,守着祝晚之的墓碑,一日又一日。他手臂上的黑纹,再也没有消退过,时时刻刻都在疼,心口的位置,也像是被挖了一个洞,永远填不满。他看着香山的春天,路边的草抽了芽,开了花;看着夏天,枝叶长得繁茂,遮了大半个路;看着秋天,树叶落了,铺了一地金黄;看着冬天,雪花飘下来,盖在墓碑上,白茫茫的一片。他见遍了香山的四季,见遍了香山的朝朝暮暮,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总在香山路上慢慢走,脸色苍白,却偶尔会对着花笑的人。

《他见香山》的这个故事,到最后,就停在了香山的风里。阎思成就那样守着,守着墓碑,守着香山,守着那点再也无法实现的执念,直到最后,魂飞魄散,连一点痕迹,都没留下。香山的风,依旧年年吹,只是再也吹不散那场,藏了千年,最后却只剩遗憾的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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